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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主义令人疯狂
——一个数学家的悲剧

── 李学数 ──


完美是美好的敌人。——法国哲学家伏尔泰(Voltaire)
完美主义怪圈是一个强迫你在所写所画所做的细节里不能自拔、丧失全局观念又使人精疲力竭的封闭式系统。——摄影大师茱莉亚·卡梅隆(Julia Carmeron)

  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表现在我对我的工作要求完美,要无瑕疵,没有错误,十全十美。我害怕有错误。

  这真是一个麻烦的事。举例来说:我答应出版社在2016年3月能把我的第9集的书稿送上,可是我在写作过程中十易其稿,一篇文章短短一万字,却改了又改,超过了一百次。单单封面的设计,我就修改不下20次。全书到最后完稿,修改了六百八十多次,最后在2017年2月才能呈给出版社。结果是“失信于人”。

  这期间我会产生焦虑感和失败感,严重时还会产生抑郁,觉得自己是“江郎才尽”,觉得“事事不如意。”认为“结果偏离我的目标”,觉得我没有尽全力把事情做到最好,对于工作的不完美和缺点产生失望,苛求自己引起沮丧。

  你看无法达到为自己设定的目标时,“高标准、严要求”追求完美约束了自己,结果产生了不愉快和浪费时间。

  如果你还记得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你会知道可怜的农民阿 Q,由于唱“我手拿鞭将你打”时误认为是“革命党”,被官方提审,要他画押。阿 Q 在供词上画了一个圆,可是这圆并不太好看。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没想到他的脑袋要“咔嚓”不见了,而觉得这个圆不圆。

  我们就是为了对“臻于完美”的强烈渴望,追求不可及的完美,而忽视他所带来的拖延,时间的浪费,以及心理和身体的伤害。先贤古圣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们要允许自己犯错误,不要再做“完人”。

  今天我想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完美主义是能让人疯狂。希望读者不要重蹈覆辙,制造类似的悲剧!希望你降低你的标准,并接受偶尔的失败,因为在成功的道路上失败必不可少的。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的身体或心理需要帮助时,一定不要害怕寻求好友医生帮助,不要难以启齿保持痛苦的沉默。

著名教授竟然为这个……而杀妻!

  新泽西州的罗格斯大学数学系有一位著名数学家名叫华特维·拉第米尔·佩迪李欣(Walter Vladimir Petryshn,1929-)。他诞生在乌克兰,在德国受教育,1950年从德国移民到美国,1953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学士学位,1954年取得硕士学位,1961年得博士学位。

  佩迪李欣1961年至1964年曾在纽约大学当博士后的工作。就在柯朗研究所他发表了成名著作《希尔伯特空间的线性算子的直接和递代方法解法》(Direct and iterative methods for the solution of linear operator equations in Hilbert space) 以及另外两篇经典工作的论文。

  1964年他在芝加哥大学当教授,1967年他来罗格斯大学专长于泛函分析。他重要的工作是发展迭代(iterative) 和投影(projective)理论,寻找线性和非线性方程的解,以及不动点的研究。

  他是偏微分方程的 "A–proper mapping" 理论的创立人,有一百多篇论文,以及两本这方面的专著:1992年写的“非线性泛函和微分方程的渐进可解性”(Approximation-solvability of Nonlinear Functional and Differential Equations),1995年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广义拓扑度和半线性》(Generalized Topological Degree and Semilinear Equations)。可是在第2部专著出版之后,他却发现书中有错误,而他却没有法子改正。

  在英国的出版社的编辑却认为:“这是一个很小的错误,整本书还是很好,被人们欢迎而且销售很好。”编辑把这个引起错误的一个假定取消掉,并且送给专业人士改正,无疑整个理论继续成立。他认为这错误是严重的,他的事业开始分崩离析,他害怕会导致他的同行嘲笑他。他在意别人想法,过苛的自我要求,一种深刻的不安全感。他失去了他的声音,不能讲课。

  1996年2月他停止了29年后在罗格斯大学教学职务,但他继续他的研究,并参加系会议。

  1996年5月7日《纽约每日新闻》报道67岁的佩迪李欣教授,用锤子将与他结伴40年的妻子殴打致死。

  罗格斯大学的著名数学家费立·布劳德(Felix Browder) 说:“佩迪李欣的完美主义,使他疯狂。”

  阿卡笛娅(Arcadia Olenska-Petryshyn) 在1934年诞生于乌克兰,1944年搬到德国,1949年搬迁至美国住在纽约。1956年和佩迪李欣结婚。她是一个国际知名的画家,画评论家和杂志主编。在纽约的乌克兰文化圈是著名的人物。为了靠近纽约文化圈,佩迪李欣离开芝加哥大学接受罗格斯大学的教职。她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士,这里附上她的照片以及她的一些画作。

  佩迪李欣在1996年5月6日清晨1点用铁锤连击30次把61岁的妻子击毙后打电话给他在(Clifton) 的妹妹,妹妹2点20分打电话给警察。警察到达他家将他逮捕,他没有任何反抗。

  佩迪李欣的乌克兰好友波朱客(Boychuk) 是一个住在纽约的诗人,说:“我在一年前觉得他的变化,他说他的第二本教科书存在一些错误,这些错误非常严重,他没法子改正。他的名誉全毁坏了,他的同行会耻笑他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变得非常的抑郁。

  “这结果导致他幻想身体各种病痛,他的身体体重减轻。他去看医生,并做各种检验,结果什么毛病也没有。

  “他的妻子和妹妹要帮助他。我也常常鼓励他,要他快乐。他最后去看心理医生,医生提议他去精神病医院被观察,结果令他恐慌,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的妻子和医生。

  “他常常恐慌有人会把他送去精神病医院。

  “他的妻子阿卡笛娅向我抱怨,与一个凶暴的丈夫生活真是恐怖。原来文儒尔雅的丈夫不见了,变成一个极易生气凶暴的恶魔,最后竟然把恩爱的妻子伤害,真是悲惨!!!”

  法庭判他的保释金五十万,后来经过法医检验,证实他是精神失常,法庭判他无罪释放。

  2012年由于他的工作被选为美国数学学会的院士。

【2017.2.6后记】我在2002年参与北京国际数学家大会后,我从北京飞回美国。在飞机上我写了《不要做完美主义者》一文,虽然还在文章结尾说:“由于读了《金刚经》才领悟到自己的愚蠢,从此决定不做完美主义者。”可是“知易行难”,到2017年15年过去了,我还是不能摆脱“完美主义”的羁绊。



自强不息 力求上进

2017年2月10日首版 Created on February 10, 2017
2017年2月28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February 28,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