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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梦园记

何 明


以下是 2016-6-27 Facebook(脸像志) 传载的四篇章组诗:

序诗

摇呀摇!摇呀摇……
我又摇到绮丽安详的回梦园
在这里,
回梦了新生、见证了二次世界大战
度过了红红火火的青春岁月
还有那华文教育和五千年中华文化的洗礼
在这里,
我的至亲父母和大哥走了
在这里,
失去了我的启蒙母校养正小学〖6〗
又失去了孕育我成人的母校南洋大学〖11〗
我成了双料孤儿……

回梦!回梦!
我找回青春,也找回自我!
……

第一篇章:从初生到少年

1939年12月
笼罩在二次世界大战的阴影下
大坡大门楼仍然一片宁静
安祥山庄〖1〗的一户人家里
我被母亲唤醒……
“孩子,你已沉睡了九个月
醒来吧!看看迎接你的是多美丽的世界!”

我伸了伸懒腰,情不自禁地翻了个身
哇哇地哭了……
“妈妈!我不想出去!我还要睡在你怀里!”

可是瓜熟落地是大自然的定律
不由得我耍頼,於是我被夹钳撵走
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这个战乱的世界……

几年后,我们举家搬到姨妈〖2〗碧山二亭的山芭〖3〗
日军南下,抗日义勇军告别了碧山亭〖4〗乡联会
浩浩荡荡挥军北上马来亚森林
……
抗日战争开始了
姨妈每日送儿细日间入住地壕
那是舅舅亲手挖掘出来的避战壕
姨妈每天在村里煮好了送饭送菜入壕
壕外怯战的英国士兵,频频敲门求进
都被舅舅拒绝了
……战士,战场是你的家!

没几个月功夫英军投降了
迎来的是日治昭南年代
三年八个月苦难的日子开始了……
车牌馆〖7〗前义士被灌水
大检证杀尽热血青壮年
樟宜海滩成排成排被枪杀
今日尸骨无存……

哥哥复课了,
养正学校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青天白日满地红,
国旗飘飘!党旗飘飘!
今天开学了,我背了书包
走进学校
看见老师我一鞠躬
看见同学我说声好……”
日军视学一出现
华文课本马上披上膏药布初级日文……

父亲为了逃避招壮丁
我们迁到了巴丝力〖5〗的山区务农
每周进贡日军的是一担农粮
父亲,从此弃笔务农,买粮渡日
文人落魄,无聊执笔诗作三百,自娱自乐!
……
1945年传来了日本投降的喜讯
万拿山〖8〗上启动了汉汗审判大会
听说有人被开膛掏心——开心!
公审私刑,汉奸报应下场——活该!
红灯码头报仇杀日寇——罪有应得!
日本军医大街为民众义诊服务——赎罪!
香蕉钞票〖9〗成了废纸,昭南时代结束了!
新的日子又回到英殖民生活!
我几经波折挤进了养正夜学
三兄弟成了养正小学校友。

回梦园里,
我们敬仰学长冼星海
唱着黄河大合唱抗日进行曲
学着八路军高歌:“大刀向敌人们的头上砍去”
……

第二篇章:红火的中学年代 - 五一三,中学联

1951年,哥哥们成了中学生,
经历了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五一三!
我,来迟了!却趕上中学联的日子!
最后中学联还是被封了
红红火火大罢课!
还我学联响遍全岛各中学!
中正湖畔生活委员会成立了,
照顾着为争取自由而战的数百学生
军警围困校园,家长送粮送衣送温暖……

回梦园里,
绕梁不绝的
中学联潮语主题歌曲嘹亮歌声湧入梦来:
“还我学联
还我学联
今朝若不还我学联嘅注册
我人团结吔一条心,
硬爱奋斗呵到胜利
不到胜利吔不罢休吔……”

回梦园里,我捡回了青春!

第三篇章:中四罢考 - 腰斩华文教育

几年又过去了
厄风吹向华文教育,那该是预谋扑灭南洋大学的预兆……
腰斩华教,三三制改四二制〖10〗
他们说新制四年远胜初高中六年
屁话连篇也有政客学者吹捧!
维护华教,掀起又一轮的学生运动——中四罢考!
一时间考场成了战场!
场门外警察把守
只要有人代考,全科而归!
高中二年级预发毕业证书
为的是彻底腰斩三三制!

南洋大学啊!您可知道?
您的学生来源从此减半了
……

回想当年,翻阅党章,
李廷辉呀!一名华文历史学者,
为党草立了教育政策,
压缩华文教育,英文至上原来早已登堂入舍!

我高三那年,来了一批血气方刚,热情奔放的南大毕业生!
校长林锦雄,地理谭显卓,
数学蔡启明,物理陈华泰,
历史叶昆灿,化学梁国精
还有……
次年,我考进了南洋大学
南大对我特厚爱,给了一个永世难忘的学号:62500!
大哥修读历史系,领了助学金,兼职家教,晚上全职养正夜校,
为我学费排忧解难!
兄弟情深,我终于上大学了……

回首一梦,
梳理思绪梦如昨,原来
腰斩华教是方针,
英语至上为国策!
消灭南大
仇恨早已生了根长了芽
而我
梦縈南大,堂堂正正的当上了南大生!

第四篇章:南大 - 我的母校

多灾多难的南大
从办校到开学
资金人才两相缺
民间集资,上下同心!
参与开学典礼的民众
长龙始于武吉知马七英里,
云南园里,人头纂动!
洋溢着的都是满满的南大精神南大情!

陈六使,华社全体鼎力支撑着
换来第一任校长林语堂,
一家妻儿女婿领着华社血汗钱,还不知差恥地……
高呼誓把南洋大学打造成反共大本营
独行校政,无视校董,对敌华社,
大闹离职索赔偿,挽留不改恶行
陈公私掏三十万,送走了瘟神!

最后还是礼聘庄竹林博士好!
从此庄校长的有教无类
扩大了南大学生群,
培育了大批毕业生!

多难的南大呀,
一波三折,学位不受承认,
毕业生出路受堵,公职难求
与新加坡大学毕业生同工不同酬,
又来了什么报告书,一份接着一份,
最后王赓武报告书终结了南洋大学以华语为媒介的政策!

南大罢课了!
学生楼聚集了数百同学
反王赓武报告书为主调
罢课晚会上
我们系演出了东海渔歌造型舞!
第一次当上联合编舞者,喜上眉梢!
图书馆前学生代表李万千用三种语言反驳了李光耀
军警横蛮入校舍开始搜捕学生,
罢课被瓦解了,
大批同学被无理开除,职业学生乘势公报私仇……
从此要上大学就得有适合入学准证,他说了算!

我昏昏沉沉,跌跌闯闯,
又来到回梦园,失去了方向……
沉睡三十年,梦醒抬头一望……
南洋大学己被消灭了
相思树却因树名连坐遭了毒手,拔空了,我再也无法与母亲相思念!
仅存的只有牌坊孤独地、寂寞地、无奈地坚持着护守南大魂!
望穿秋水,眼眶无泪盼儿归……

万二学子各一方,
飞黄腾达执牛耳,
亿万才子登龙榜,
未知何日报恩来?

期待……

注:长诗全赖记忆而作,个中事件虽有史实为据,但为诗词阅读便利与求情感投入共鸣,时序与事件偶有偏差在所难免。读者应以诗歌欣赏的角度阅读,以达至高感性享受。褒贬随君意。
世界二次大战发生于1939年9月1日到1945年9月2日。唯马来半岛日军南下入侵东南亚较迟并于1942年4月占领新加坡。
〖1〗安祥山,位于大坡大门楼安祥山街,成为今天国家发展大厦的后山。山后幽径可步行下直落阿逸百年老廟,步行约五六十米便是福建会馆旳百年天福宫。
〖2〗姨妈和舅舅:姨妈是妈妈在家乡开平沙岗同村的姐妹,当年南来姐妹五六人,都结为金兰姐妹。舅舅乃姨妈的弟弟,非直属亲人。姨妈的山芭主要飼养猪和鸡为生。
〖3〗山芭乃乡村之本地语称。
〖4〗碧山亭乃现今大芭窑、碧山及新民路一大片土地,碧山廟宇仍然健在。碧山亭原为广惠肇会馆属下墓地,共建十二亭(依记忆)每亭为一村落。
〖5〗巴丝力山村,当年巴丝力山村贫脊,人烟稀少。父亲是城市文员,不懂农作。唯务农可免日军抽丁,但每周必须进贡日军农作一担。父亲只好向其他的农家买粮渡日,平时无所事事,偶而作诗自娛自乐,手本在家中。
〖6〗养正小学,广惠肇会馆属下小学,建于大坡牛车水翠兰岗上,早年培育了中国抗日爱国音乐家冼星海。七十年代,卖给发展商,至今仅存石階四级,遗址外立景点名胜纪念牌,非常讽刺!
〖7〗车牌馆乃指位于位丹绒百葛路和尼律夹心的一座长形的古建筑,今为成龙购得,为一古迹建筑。当年为三轮车及脚踏车发放牌照的行政处。
〖8〗万拿山为现今牛马水人民剧场所在地。当年山顶多有讲古摊位,主讲人时间一到,便点燃油灯,摊前摆设若干小木凳,听众随意放入铜版为费用,站立围听不必付费。故事多数中国古代民间故事,三国演义,薛丁山,薛仁贵,苏小妹,封神榜和鬼才仑文敍,唐伯虎点秋香等快炙人口的小说或小品。讲古人的口才决定听众群,一般上听众都很忠心,长久只跟听一人。
山上还有占卦解梦,小食等等,万拿街入夜为著名的小食街,也就是今天的夜市!生活小货,针线纽扣,糖水小炒,还有绝迹了的鸡仔蛋,蛇羹草龟炖品,样样俱全……是当年民众唯一至乐的晚间去处。
〖9〗日本昭南岛香蕉钞票:日军个占领新加坡后,自己发行了昭南岛大日本帝国货币,货币以香蕉树为图腾,印刷粗燥,亦没有防伪线,速编号也没有,可以说是要多少就印多少,没有市场价值。日本投降后,香蕉钞票满天飞,没人问津。英军重新接管新加坡后重新使用英殖民地货币,最低值为半分纸币或银角。
〖10〗三三制,四二制。星马二地华文教育延用中台三三制,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四二制为英国教育制度,普通中学四年,高级中学二年。当年的所谓教育专家、学者和幕后的执政党主谋说:新制中学四年远胜过六年的三三旧制!荒谬!新加坡华校并入四二制后,高级中学二年学生可转读英校,从而继续升高中毕校人数大减,导致南大生源涸萎。
在大马华文教育仍持续三三制因此可升入南大或中台大学,大马还有官立五年制国民型中学,俗称十一号,即小学六年,中学五年,共十一年。一般上如果要升大学,还得进入一年或二年的时间大学先修双联课程。
〖11〗新加坡南洋大学创建于1953年,当时马来亚华文中学毕业生升学难。主要走向台湾升大学。而中小学华校师资奇缺,新中国成立后,国内百业待兴,一片混乱!加上实行共产主义,与外界全无邦交根本无法招聘教师南来。鉴于形势所迫,华社认为有必要就地建立华文大学,一方面培养师资一方面作育芵才为社会提供优质人力资源。于是陈六使登高一呼,万方响应!建立南洋大学的呼声响彻云霄!东南亚区域华社各行各业,捐款捐物,上下同心,陈六使率先捐了五百万,福建会馆捐出云南园地段212公顷为校址大力推动了建设南洋大学工程,这种动员全社会力量而以华文教育和中华文化为核心的社会运动,成就了南大精神!


自强不息 力争上游

2016年6月27日首版 Created on June 27, 2016
2016年6月27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June 27, 2016